BossAgents上周我刷到个没打码的内部视频，三个没穿工服的工人在亚马逊的加州仓库搬货，连续干了18个小时，中间没停过一秒，监工在旁边连水都没给递。 镜头拉到侧面，才看见他们后颈露着黑色的散热鳍片，是Figure刚交付的量产型02。 我翻了下财报，亚马逊算过，这一批1000台Figure 02，一年能替掉3200个仓库工人，算上维护折旧电费，单台年成本才2.1万美金。 美国仓库工人的平均年薪是3.7万美金，还不算医保社保加班费带薪休假，光人力成本就差了快一倍。 哦对了，这1000台不是实验室攒出来的原型机，是宝马的斯帕坦堡工厂造的，就是造MINI Cooper的那条生产线，47分钟就能下线一台，品控标准和汽车一模一样。
Figure的CEO布雷特·阿德科克，之前是SpaceX的星舰项目工程师，2022年辞职创办公司的时候，整个行业都觉得他疯了。 波士顿动力搞了三十年人形机器人，摔了几千台原型机，还停留在实验室表演阶段，连小批量交付都做不到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创业者，凭什么？ 他的逻辑很简单，不用从头造所有东西，找最好的合作者拼起来就行。 运动控制找波士顿动力出来的工程师，制造找宝马的成熟供应链，大脑直接找OpenAI做定制。 之前所有人形机器人的研发思路，都是先把身体做完美，再装大脑，他反过来，先给个够用的身体，装最聪明的大脑，然后慢慢迭代身体。 OpenAI给Figure做的定制版大模型，相当于给机器人配了个有十年经验的老仓管当随身顾问。 之前的原型机，你让他搬个箱子可以，箱子歪了，货架满了，路上有人挡路，他立刻就卡壳，站在原地晃脑袋。 现在的量产版，你只用说一句把那边的红色箱子搬到第三层货架，重的放下层轻的放上层，他自己就能规划路线，调整握力，遇到没见过的障碍自己绕，箱子歪了自己摆正，全程不用人管。 这个能力听起来好像没什么，但是已经是人类第一次造出能在非结构化环境里，自主完成复杂任务的量产人形机器人。
差不多同一时间，特斯拉的Optimus也进了德州超级工厂的生产线。 干的活不是什么高科技，就是拧Model 3的座椅固定螺丝，还有给电池包贴隔热膜。 很多人嘲笑马斯克，说吹了三年的擎天柱，就干这点活？ 我倒觉得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。 特斯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造什么能跳舞能翻跟头的表演机器人，他要的就是能干活，够便宜的工人。 Optimus的所有技术，都是从电动车那条线直接降维下来的。 用的电机是Model 3的驱动电机改的，电池是4680电池切的小版本，车身控制算法就是特斯拉自动驾驶的视觉算法改的。 现在的Optimus，续航能到72小时，关节扭矩比Figure 02大30%，单台成本已经压到了2.8万美金。 特斯拉工厂里现在用的工业机械臂，单台成本7.5万美金，还只能干拧螺丝这一件活，换个工位就要重新编程重新装夹具。 Optimus不用，拔了插销走到焊装线，下个OTA就能干焊接的活，走到包装线就能干装箱的活，相当于一个顶十几个专用机械臂。 马斯克算过账，工厂里80%的活都是固定流程的重复劳动，根本不需要太聪明的大脑，只要够稳，够便宜，不出错就行。 所以特斯拉的路线和Figure刚好反过来，先把身体做的足够便宜足够可靠，大脑后面慢慢升级，反正跟电动车一样，在线OTA就能越来越聪明。 今年特斯拉的量产目标是1万台，全部投到自己的超级工厂里，明年目标是10万台，除了自己用，还会卖给其他制造企业。
很多人问，国外都量产了，国内的公司追的上吗？ 我上个月在上海的机器人展上，同时摸过宇树H1和智元远征A2的真机，坦率讲，差距有，但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大，而且追赶速度快的吓人。 宇树之前是做四足机器狗的，做了十年运动控制，腿的技术是全世界独一档的。 H1的平地跑速能到每小时12公里，比Optimus的8公里Figure的7公里都快，能跳40厘米高的台阶，踩着20厘米的积水坑走，一点不晃，还能抬脚踢开挡路的石头。 这个运动能力，现在国外的两款量产机都做不到。 宇树今年的小批量量产目标是2000台，大部分给京东的亚洲一号仓库做测试，还有一部分卖给科研院所，明年的目标是1万台，成本能压到15万人民币以内。 智元的优势是手，远征A2的灵巧手有12个自由度，能剥生鸡蛋，能穿针引线，这个精度是目前全世界最高的。 Figure的手只有6个自由度，只能搬箱子拿大件，特斯拉的手更粗，只能拧大螺丝，精细活根本干不了。 智元已经和比亚迪签了合作协议，下半年会有几百台远征A2进比亚迪的深圳工厂，干手机壳打磨和线束插接的活。 这些活特别精细，之前的工业机械臂干不了，只能靠工人戴着放大镜干，对眼睛和颈椎的伤害特别大，年轻人根本不愿意干。 智元的测试数据显示，现在远征A2干这些活的良品率已经能达到熟练工人的92%，再迭代半年就能超过人工。
当然也不能吹的太过，真实的差距还是明明白白摆在那的。 首先是量产规模，Figure已经交付了1000台，特斯拉今年要交1万台，宇树和智元今年的目标都是2000台，而且还是小范围测试，不是全量商用交付，量级差了四五倍。 然后是成本，Figure现在的量产成本是2.7万美金，特斯拉说明年能降到2万美金，国内的机型小批量成本大概是18万人民币，折合成美金差不多2.5万，看起来差的不多，但是规模上来之后的成本控制能力，国内还没经过验证。 宝马给Figure做的供应链，跑通10万台的量之后，成本能降到1.9万美金以下，国内的供应链还没跑过万级的量，能不能压到这个水平，还要打个问号。 最大的差距还是在大脑。 Figure用的OpenAI定制大模型，已经能支持完全的自然语言交互，遇到没见过的场景，能自己推理应该怎么做，不用人工干预。 国内的人形机器人现在用的，还是专门针对特定场景训的小模型，所有场景都要提前写进程序里，要是货架上突然多了个没见过的纸箱，或者地上多了一滩水，立刻就会停下来等人工远程操作。 不是国内做不出好的大模型，是训机器人的大模型，需要海量的实体世界数据。 就是机器人在真实仓库真实工厂里走路，搬东西，遇到问题解决问题的视觉数据，触觉数据，动作数据。 现在Figure有1000台机器人在亚马逊的仓库里跑，每天能产生几十万小时的真实数据，特斯拉有上万台原型机在工厂里测试，数据量更大。 国内的机器人现在大部分还在实验室里跑，真实场景的数据量只有国外的十分之一都不到，训出来的模型自然就没那么灵活。 这个差距不是靠堆算法堆钱能补的，必须要把机器人放到真实场景里跑，跑的越多，越聪明，就越容易卖出去，卖出去越多，数据就越多，是个正向循环。 现在国外的公司已经进了这个循环，国内的公司刚摸到门槛。
很多人看到这里第一个问题肯定是，这东西真量产了，会不会抢我的工作？ 我可以很明确的说，最近三年，也就是2026到2029年，首先被替代的，是那种没人愿意干的活。 就是仓库搬运，工地搬砖，工厂打磨，高空擦玻璃，还有医院里的护工，这些活又累又脏又危险，现在本来就招不到年轻人，干的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，再过十年，这些人退休了，根本没人接。 人形机器人首先补的是这些缺口，不是抢大家的饭碗。 2030年之后，会开始替代一些重复性的服务岗，比如快递员，外卖员，保洁，保安，这些岗位的需求量会慢慢下降，但不会一下子消失，总有机器人到不了的地方，总有需要人才能干的活。 真正要注意的反而是，人形机器人和大模型加起来，会彻底改变整个社会的成本结构。 之前所有的服务价格，本质上都是人力成本。 你请个保洁阿姨一小时50块，49块是阿姨的工资，1块是清洁用品的钱。 你点个外卖30块，10块是餐费，10块是骑手的配送费，还有5块是平台的运营人力成本。 要是机器人保洁一小时只要5块钱，机器人配送一单只要5毛钱，所有的服务价格都会腰斩，甚至跌的更多。 洗车，理发，装修，搬家，甚至看病的护理费，都会便宜到难以想象的程度。 这个对普通人来说，其实是天大的好事。 我们这代人都在担心养老的问题，现在中国有2.8亿60岁以上的老人，再过十年就是3.8亿，那时候护工的工资会涨到什么程度？ 现在一个住家护工一个月要七八千，十年之后可能三万都请不到，根本不是普通人能负担的起的。 要是有个养老机器人，24小时照顾老人，帮着翻身喂饭洗澡，还能陪聊天监测身体数据，一个月只要一千块钱，这个问题就解决了。
很多人担心中国在这个赛道上会被国外拉开差距，我倒觉得不用太悲观。 人形机器人的核心零部件，电机，电池，减速器，传感器，70%的产能都在中国。 减速器国内的绿的谐波，现在占了全球30%的市场份额，比日本的同行便宜一半，精度差不了多少。 电机比亚迪和汇川都能做，成本比国外低30%，电池就更不用说了，宁德时代的产能占了全球一半，成本是全世界最低的。 等于国内的人形机器人公司，站在全球最完善最成熟的供应链上面，这个是欧洲和日本都比不了的。 欧洲的供应链散，日本的供应链贵，只有中国的供应链能做到又便宜又好，只要量跑起来，成本能压的比国外还低。 还有个更大的优势是应用场景。 中国有全世界最大的制造业，有全世界最多的仓库，最多的工厂，最多的养老需求，能给国内的机器人公司提供无数的测试场景和数据。 Figure只有亚马逊的仓库能测，特斯拉只有自己的汽车工厂能测，智元有比亚迪的几十个工厂，几十万种不同的制造场景，宇树有京东的上百个仓库，这些场景跑一遍，数据量就能追平甚至超过国外。 2024年的时候，国内的人形机器人还只能在实验室里慢慢走，2025年就能跑能跳了，2026年就能进工厂测试了，和国外的差距从五年缩到了两年，这个速度已经比所有人预期的都快。
我觉得接下来两年，也就是2027到2028年，会是人形机器人的爆发节点，就像2016到2017年的电动车一样。 2015年的时候大家还在嘲笑电动车是老头乐，续航短充电慢，根本没法用，2018年的时候路上已经到处都是了。 现在大家觉得人形机器人还是实验室的玩具，笨笨的，还贵，再过两年，你去工厂，去仓库，去医院，就能看到到处都是了。 很多人有个误区，觉得人形机器人要做到跟人一模一样，能跑能跳能说话能谈恋爱，才有用，根本不是。 就像电动车不用做到续航一千公里，不用充电比加油快，只要能满足大部分人的通勤需求，就够了。 人形机器人只要能干80%的重复体力活，够便宜，够稳，就值回票价了。 你不用它会写诗会画画，只要能帮你搬箱子，能拧螺丝，能照顾老人，就够了。 现在的量产机，已经能做到这些了，剩下的就是慢慢迭代，慢慢降成本，跟当年的电动车一模一样。
说了这么多，这件事对普通人来说意味着什么，现在能做什么？ 首先不用焦虑失业。 当年汽车出来的时候，马车夫失业了，但是出现了司机，汽修工，销售，售后，更多的新岗位。 人形机器人普及之后，会出现大量的新岗位，比如机器人训练师，机器人运维师，机器人安全员，这些岗位的工资会比现在的普工高很多，也更轻松。 然后如果你是开工厂的，做服务业的，现在可以开始关注相关的测试项目了。 比如你开个加工厂，现在可以去申请智元或者宇树的测试名额，提前试试哪些活能让机器人干，早点布局。 再过两年，你的同行都用上机器人了，成本比你低30%，你根本竞争不过。 如果你是刚毕业找工作，或者想换赛道的，可以往人形机器人的产业链靠。 电机，减速器，传感器，机器人大模型，这些领域未来十年的增长速度，会比当年的互联网还快。 哪怕你什么都不做，也可以多关注这个行业的进展，不用等它普及到你身边的时候，才反应过来世界已经变了。
我每次看到人形机器人走路的视频，都会想起2007年我第一次看到iPhone发布会的那天。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，一个没有键盘的手机，怎么可能好用，电池还不能拆，简直是反人类。 十几年之后，智能手机已经彻底改变了整个世界的运行方式，我们的生活，工作，社交，所有的一切都变了。 现在的人形机器人，就像2007年的iPhone。 看起来还有点笨拙，还有点贵，还有很多缺点，但是它已经站在了爆发的临界点。 之前所有的技术革命，都是延伸人的大脑，让人能处理更多的信息，获取更多的知识。 只有人形机器人，是延伸人的身体，让人彻底摆脱重复的，劳累的，伤害身体的体力劳动，把时间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。 陪家人，做自己喜欢的事，创造新的东西，而不是把一辈子的时间都花在拧螺丝搬箱子上。 你现在看到的不是几个会走路的铁疙瘩，是下一个三十年，整个世界运行方式的起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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